合同因一方違約解除后，守約方能否繼續主張違約責任？

《合同法》第九十七條規定了合同解除的后果——尚未履行的，終止履行；已經履行的，根據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當事人可以要求恢復原狀、采取其他補救措施，并有權要求賠償損失。關于合同解除后，原合同的違約條款能否繼續適用，該條規定并沒有言明。而無論是學界還是司法實踐，對合同因一方違約而解除后，守約方能否向其主張違約責任這個問題，都存在不同的看法。

最高院的兩則案例

案例一：桂冠電力與泳臣房地產房屋買賣合同糾紛案

裁判意見節選：

一審法院認為，根據《合同法》第九十七條的規定，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是使合同關系歸于消滅，解除合同的后果，違約方的責任承擔方式也不表現為支付違約金。因此，對桂冠公司要求支付違約金的主張，一審法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經最高院二審維持，并入選為最高院2010年第5期公報案例，公報案例的裁判摘要再次申明：合同解除導致合同關系歸于消滅。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現為違約責任，而是返還不當得利、賠償損失等形式的民事責任。南山法律顧問

案例二：三星堆客運公司與廣漢市政府投資合同糾紛

裁判意見節選：

合同解除后當事人的權利義務，可以由當事人事先在合同中進行約定，沒有約定的，按照合同法的相關規定處理。本案中，三星堆客運公司和廣漢市人民政府簽訂的合同中對合同解除后雙方的權利義務未作約定，故應當按照合同法的規定處理。我國合同法第九十七條規定，解除合同后的救濟措施是終止履行、恢復原狀和賠償損失。雙方在訂立合同中約定的違約金，可以視為對損失賠償的預定，故一審法院在判決第四項根據雙方合同約定的違約金對三星堆客運公司所受的損失作了裁判，該判項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七條的規定，本院予以維持。如果三星堆客運公司認為違約金過低，不足以彌補其損失，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的規定，可以要求對違約金數額進行調整。

本案入選《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審判指導叢書——合同案件審判指導（增訂版）》中的指導案例，在該案例指導中明確了“合同解除后仍可適用違約金條款，守約方認為違約金過低需調整的應提供所受損失的證據”。

上述兩案均由最高院二審終審，且兩案判決作出時間相差不足半年。但從裁判意見來看，關于合同解除后違約責任的適用，兩案裁判結果截然不同。案例一認為違約責任并非《合同法》第97條規定的合同解除的后果，故合同解除后，并不能適用原合同約定的違約責任，當事人只能要求恢復原狀、采取其他補救措施，并有權要求賠償損失。而案例二將合同中約定的違約金條款視為對損失賠償的一種預定，當事人可以依據《合同法》第97條主張賠償損失，而賠償損失的依據便是原合同中對違約金的約定。因此，合同解除后仍可適用違約金條款。

理論界的三種觀點

觀點一：

合同解除后，原合同關系溯及既往的消滅。故違約金條款喪失其所依附的基礎，違約金請求權歸于消滅。

觀點二：

因當事人違約產生的違約責任是客觀存在的，不能因合同解除而化為烏有。在合同解除有溯及力時，為了照顧違約金以合同關系存在為前提的理論，可以擬制合同關系在違約金存在的范圍內繼續存在。

觀點三：

違約金是當事人通過約定而預先設定并獨立于履約行為之外的給付行為，屬于《合同法》第98條規定的合同中的結算和清理條款，其效力并不因合同的權利義務中止而受到影響。

上述第一種觀點其實對應的就是案例一的裁判意見。而后兩種觀點都對合同解除后違約責任的適用持肯定態度，且均可以稱作擬制說，只是采取的進路不一致。小編認為，按照第二種觀點的邏輯，其還是沒有脫離出第一種觀點的束縛，即違約責任始終是不能獨立于合同關系而存在的。第三種觀點看似有一定道理，但違約條款與結算清理條款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實踐中根本無法按照《合同法》第98條的規定來支持合同解除后的違約責任。

《買賣合同司法解釋》第二十六條的規定

《買賣合同司法解釋》第二十六條：買賣合同因違約而解除后，守約方主張繼續適用違約金條款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但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參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的規定處理。

第四十五條：法律或者行政法規對債權轉讓、股權轉讓等權利轉讓合同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沒有規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條和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定，參照適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

根據上述法律規定，有償合同因違約解除后，守約方主張繼續適用違約金條款的，可以支持。隨著《買賣合同司法解釋》的出臺，對于合同解除后能否繼續適用違約條款，實務界漸持肯定態度，這從《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審判指導叢書——合同案件審判指導（增訂版）》中并未入選案例一作為案例指導也可以看出。但至今為止，學界對合同解除的后果依然爭論不休，關于合同解除與違約之間的聯系，始終是一個宏大的辯題。